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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鲁藏布江畔的坚守

时间:2019-09-22 11:39:02    来源:     浏览次数:0    

关于老师这个职业,世上有许多说法。

有人说,“师者,传道受业解惑也”;也有人说,“这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”。

对于在西藏墨脱县背崩乡小学——这所祖国西南边境学校执教的34位老师来说,老师这个职业,意味着一种责任。因为,有老师的地方就有书声,有书声的地方就有学校,有学校的地方就有国旗,有国旗的地方,就是中国。

这是西藏2442所学校中普通的一所。这所学校的老师也总说,自己是最普通平凡的。因为即便在最全的中国地图上,人们也很难注意到这个西南偏南方向不起眼的地方,一个叫“背崩”的地方。

这里,距县城墨脱28公里,距自治区首府拉萨753公里,距北京天安门3382公里。

要读懂这里的老师,首先得读懂这里的路。

墨脱本没有路。这片藏语意为“莲花”的土地,隐秘绽放于青藏高原东南角。三面环绕的喜马拉雅山与依山奔腾的雅鲁藏布江,让它成为与世隔绝的“雪域孤岛”。

从1961年10月勘察线路开始,到2013年10月正式通车,整整52年,墨脱成为中国最后通公路的县。

2016年暑假,刚从拉萨师专毕业的熊丹丹,背着旅行包、提着行李箱来到背崩乡小学校门时,已经没了丝毫力气。

翻过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口,通过排龙天险和通麦天险,再过海拔4728米的色季拉山,穿过嘎隆拉隧道,熊丹丹在雪山密林深处一路颠簸。因公路沿雅鲁藏布江而建,很多路段一侧靠着山体,一侧挨着悬崖,最窄处,探出头去,就会看到被轮胎碾压的碎石,不断向悬崖河谷滚落。

从北京到上海1300多公里,乘高铁最快只需4小时28分。从拉萨到背崩乡753公里,熊丹丹倒了4次车,坐了整整4天,从不晕车的她“晕得胆汁都出来了,比第一次经历高原反应还难受得多”。

地处亚热带的墨脱,受印度洋暖流影响,春夏阴雨连绵,冬天又是漫天大雪,泥石流、塌方、雪崩等自然灾害是这里的常客,墨脱的公路一年四季处于随时断掉的状态。

“来到墨脱,以往在拉萨生活的经验就不管用了,这里的一切都会打破你对西藏惯有的认识。”有经验的老教师告诉熊丹丹。

对于墨脱的“经验”,本地人背崩乡小学副校长白玛措姆,比熊丹丹丰富许多。

在她的记忆里,小时候,为了接受完整的小学教育,二年级的她不得不和伙伴们步行到林芝八一镇求学,与家人分别时,小伙伴们哭成一团。

他们带着柴刀干粮、背着书包被褥,从海拔1100米的县城出发,花几天几夜,穿越亚热带雨林,再翻过4500多米的多雄拉雪山,待到双脚磨满血泡、血泡破了结成茧,待到蚂蟥在身体上留下几十处伤口、伤口凝成了疤,也就走出了墨脱。

很多学生再次回家,已是数年之后。

“让孩子们不再吃我们当年的苦”,这便是白玛措姆和老师们在这里执教的最朴素原因。

背崩,地处雅鲁藏布江岸,海拔只有700米左右,但四周高山雪峰林立。特殊的环境使这里雨水丰沛,云雾腾腾,就连散落在坡地上的门巴族木楼,也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,宛若仙境。

站在背崩乡小学校园,目光向西南,有一座钢索大桥——解放大桥。这是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后,在中国境内流经的最后一座桥梁。

目前,中国已与14个陆上邻国中的12个签订了边界条约或协定,约90%的边界已经划定,尚有约10%的边界还在商谈中。这所边境学校,便紧挨着这10%的边界。

国家主权,主题宏大而深刻。

在背崩乡小学,34位老师和202名门巴族学生,用读书声守护着祖国每一寸疆土,向世界宣示我们的主权。

来到这里,熊丹丹的第一课是了解学校的文化主题:读书做人,保家卫国。

“没有人要求我们一所小学‘保家卫国’,但我们就是这样想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”白玛措姆语气坚定。

升旗、上课,这些在其他学校最普通的事,在背崩乡小学则意味着守护每一寸国土,守护自己的祖国。

每周一清晨,山间云雾还未散去,是学校的庄严时刻。伴随嘹亮的国歌声,带着红领巾的学生向鲜艳的五星红旗敬礼,全体老师和未入队的学生向国旗行注目礼。在白玛措姆看来,这样凡常的举动,饱含师生“保家卫国”的强烈情感。

学校每班每周有两节国防教育课。这门课没有专门教材,老师是32岁的士官曹世学,来自学校不远处的边防模范营。

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,得知背崩乡小学缺老师,边防模范营官兵主动到学校义务支教,前后几十位“兵老师”,一年接着一年、一棒接着一棒,一直传递到曹世学。

“一年级学生,教他们认识国旗;二年级学生,教他们认识中国地图,了解国土的概念;三年级学生,教他们了解麦克马洪线,了解八大英模事迹……”对国防教育课的教学内容,曹世学很熟稔。

一周12节课,曹世学每天训练结束都会来到学校,身着橄榄绿的他,在校园格外显眼。曹世学说,自己最开心的就是看着孩子们围在中国地图前,指出首都北京,指出自己的家乡。

距学校几百米处,有一座烈士墓园,长眠着为祖国献身的边防战士。在这国家无战事但边关有牺牲的年代,30名边防战士牺牲于此。他们的敌人是洪水、塌方,是毒蛇、蚂蟥。每年清明,学校师生都要去祭扫这群最可爱的人。

“在背崩,士兵与老师的责任一样——都是为了保卫祖国,让祖国的下一代过得更好。”曹世学说。

军人意味着牺牲,牺牲青春甚至生命。在背崩,老师又何尝不是。

时间回溯到2006年9月2日,清晨。背崩乡小学下设的西让村教学点教师桑杰顿珠,护送7名小学生和几名家长到背崩乡小学报到。

一行人走出西让村一里多远,到了塌方频发路段。

这里道路泥泞湿滑,最窄处只有30厘米。一边长满杂草藤条的峭壁上,不时有碎土石簌簌落下,一边是被灌木野草覆盖的深谷,一不小心就会滚落山崖。

这样崎岖的山路,15个人通过这100多米长的危险地段,至少要半个小时。桑杰顿珠毅然决定:“你们抓紧时间先走,我在后面给你们看着,一有危险,我就喊你们。”

看着学生和家长一个个安全通过了危险路段,桑杰顿珠刚松了一口气,就在这时,一声巨响,他头顶的山体塌方,泥石流滚滚而下,来不及躲避的桑杰顿珠,刹那被泥石流吞没……

家长们呼喊着,孩子们痛哭着……大人、孩子不顾一切地刨挖着石块、泥浆……

当村民把血肉模糊的桑杰顿珠从泥石浆里挖出来时,奄奄一息的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:“学生——怎么样——了?”

“年轻,只有28岁,还没有结婚。”背崩乡小学副校长多杰仁青如此回忆这位同事。

泥石流在背崩并不稀奇。“走着走着,碗大的、锅大的石头就掉下来了。这时不能乱跑,最好站在原地,看着石头往哪个方向掉。”多杰仁青声音渐渐低沉,“但这次来不及了。”

顿了一会儿,他补充说:“桑杰顿珠,是位好老师。”

语气郑重。

后来,桑杰顿珠被追授为西藏自治区模范教师,他生前唯一的照片一直挂在学校德育室墙上。人们将他葬在背崩的土地上,让他可以永远眺望自己的学校和学生。

这个世界需要英雄,也需要更多的普通人。

和桑杰顿珠一样,13年前小央珍初中毕业后,来到波东村教学点做代课老师。那时,她青春活泼,喜欢跳门巴族锅庄。波东村教学点一师一校,小央珍是老师也是保育员。两间木头房子,一间上课,另一间是她的宿舍。

全村只有二三十户人家,教学点只设一二年级,30多个孩子在一间教室里,一个年级上课时,另一个年级就自习。体育课两个年级一起上,做早操、跳锅庄、做游戏,一群快乐的小鸟在巴掌大的操场上飞来飞去……

青春倏忽而过,皱纹悄然而至。2007年全乡教学点撤并,代了11年课后,小央珍转为公办教师,在乡小学做生活老师。每天的工作不再是站在讲台上,但依然琐碎、繁重。小央珍没去过西藏以外的地方,甚至没去过拉萨。“我的学生有考上内地大学的,现在当老师、当警察,见了面还很尊重我。”

这是她对教师幸福的理解。

对于背崩乡小学的变化,没有人比多杰仁青更有发言权——41岁的他在学校工作了整整20年。

11岁时,他第一次走出墨脱,徒步到林芝上学;11年后,他从拉萨师专毕业,又徒步走回墨脱,来到这所只有一位老校长、两位老教师的学校。

由于条件实在艰苦,学校很难留住年轻人,常被迫停课。每当有老师休假,孩子和家长就会到学校打听:“老师走了吗?还会回来吗?”

刚来时,多杰仁青也曾想要离开。但很快,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。因为,“这是我的家乡,需要有人来做这份工作”。那是1999年。从此,多杰仁青一直守在这里。

当时,在整个西藏,墨脱学校的条件最艰苦,老师也最辛苦,但这里的孩子必须有老师去教。在这里坚持办学的意义在于:让现代文明抵达中国每一寸国土。

老校长仁青罗布,是多杰仁青最敬佩的人。

1976年1月,仁青罗布受上级委派,在背崩乡背崩村建一所民办小学。校长、老师一人挑,升国旗的旗杆是一根毛竹,粉笔不够,就把木头烧成炭。

渐渐地,老师,从一人到两人、3人、4人;学生,从25个到30个、51个、73个;教室,从两间竹木屋到木板房、石头房。在老校长的带领和全校师生的努力下,学校越办越好,在墨脱乃至林芝地区都有了名气。

2009年,在背崩乡小学工作33年的老校长退休了。多杰仁青初来学校时,老校长的一番话让他至今铭记:“做教师,第一要负起责任,责任心要强。”

“虽然老校长那一代人学历都不高,但他们责任心强,深受学生和家长的敬重。”多杰仁青说。

20年的执教生涯,多杰仁青做过许多事。但让他对教师“责任”二字有最真切体会的,则是在海拔4200多米的多雄拉山口。

那是2002年11月初,多雄拉雪山上已开始下雪。多杰仁青受学校委派,从林芝地区教育局领一批远程教育设备回校。车子把设备运到米林县派乡,从那里开始需要找背夫。

体积小、重量轻、好背的设备都被人抢着背,有一口直径1.5米的卫星接收锅盖,谁也不愿背,多杰仁青主动接了过来。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这批设备的价值,他必须把它背回学校。

雪山上道路崎岖,不刮风时,“卫星锅”背着轻,上到山口时,强风呼号,顶着逆风“卫星锅”像被人用力向后推一样,每走一步,都必须咬紧牙关、喘着大气。

一转身,刚好处在顺风口。“卫星锅”受力面大,多杰仁青一下子被强风刮得踉跄了几步。眼看要跌下悬崖,幸亏后面的学校炊事员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他。

如果摔下去——“那么,你现在采访的就是别人了”。

那一刻,死神如此之近。那一刻,他明白了,老师的肩头不仅背负着知识,还背负着两个字:责任。

2006年8月,在贝尔发明电话130年后,背崩乡才结束不通电话的历史。又过了3年,手机有了信号,到2016年才连通了宽带网络。

此后,背崩乡小学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,大步跑向了现代化。

教学楼、宿舍楼、教师周转房、食堂,修建一新;运动场、文化墙、校园绿化,相继竣工;教室装上了电子白板,办公室的电脑连上了网络。

2018年教师节,学校特意将仁青罗布老校长请回来。

老校长把校园仔细转了个遍,对白玛措姆和多杰仁青说:“你们把学校管理得很好,老师和学生都很好。现在学校有这么好的环境和条件,是因为党和国家的政策。学生没有理由不好好学习,老师没有理由不好好工作。”

在多杰仁青的记忆里,以前的课堂教学是一块黑板一根粉笔一本教案,老师台上讲、学生台下读,英语、科学课开不齐,音乐、体育、美术课缺老师,但每位老师都兢兢业业,竭尽所能,几乎每年学校都有学生考上内地西藏初中班。

学校的环境大变了模样,但老师肩头的责任丝毫未变。

执教短短3年,熊丹丹已是学校的教学骨干。年轻的她对学生很严厉,学生“除了校长最怕的就是熊老师”。

熊丹丹想起了自己。她也是从云南大山里走出的孩子,幼时父亲在外打工,初中开始寄宿,成长中一直缺乏父母的陪伴,她对自己的学生有着深切的同理心。

山村学生大多内向、胆怯,不敢开口说话,熊丹丹要求每个学生课堂上积极发言,越不主动举手越容易被她点名。作为二年级班主任,她“强制”学生必须一两天洗一次澡,必须每天换袜子,在她看来,“生活习惯养成比学习习惯更重要”。

然而,她也有年轻老师特有的宽容。比如课后,她会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大呼小叫地玩手游。在她看来,只要有正确的引导,手机游戏不是洪水猛兽。

今年母亲节,很多学生主动给熊丹丹写小纸条,其中一张写着:“熊老师,祝您母亲节快乐!”看着孩子们稚嫩的字迹,她又好笑又感动——好笑的是自己还没结婚,怎么可能过母亲节;感动的是,“孩子们真的把我看作母亲”。

数学老师任喜斌是2015年来此教书的。他在读高中时便想当老师,上师范实习时却有些动摇——当老师苦、累。

“但最后等自己真当了老师,还是觉得好,教书育人真的很有成就感。”任喜斌带了4届毕业班,好几个考上了内初班,他特别高兴。“这边孩子跟外面比还是有些差距,基础不太好,要慢慢教他们。”

在桑杰顿珠牺牲13年后,在他曾经执教的西让村,他昔日的学生美朵措姆接过了教鞭——今年4月,背崩乡小学在这里附设了幼儿园。美朵措姆常会想起桑杰顿珠——她终于像他那样成为了一名老师,她想要成为像他那样的老师。

在背崩当老师,所有事都需要自己做,每个人都身兼数职。

学校10位男老师,既是水工又是电工。

平日师生用的是从山上接下的山泉水,将竹子劈开做水管,泉水甘冽清甜。但这里多雨,一下大雨山泉水就变成泥浆水,无法饮用。

男老师自己动手,在房顶上搭起一排排雨沟,下面用大桶接住,将雨水存储下来保证师生生活用水。

当地经常停电,男老师会拉出柴油发电机,确保教室照明。食堂的电磁灶、电蒸锅无法使用,男老师又要挽起衣袖,用泥巴垒灶台、用斧头劈木柴。

女老师也不轻松。

语文老师桑吉旺姆兼着学校仓库管理员。食堂米面蔬菜由供货商供应,一周送一次。因经常断路,仓库货架上摆着土豆、白菜、冬瓜等易储存的蔬菜和整箱的猪肉罐头。如果断路时间长,货送不上来,“还要和炊事员从老百姓手中收购食物,保证学生每餐两荤一素一汤”。

学生家住得远,学校放“大周”,一月放4天假。对很多孩子来说,学校就是家。

“学校有两名专职生活老师,但实际上,每一位老师都兼着学生父母的角色。”白玛措姆说。

不放假的周末,老师陪着孩子们,上自习、读课外书、做游戏、打球,帮他们洗衣服、洗澡、剪指甲、理发。时间长了,老师个个成了理发高手——白玛措姆的技术最好,一个“小平头”几分钟就能理完;多杰仁青理得比较慢,但精细;熊丹丹会根据学生的要求,“设计”相应的发型……

几乎日日朝夕相处,师生间的关系格外亲密、纯净。有时,学生会悄悄往老师口袋放一颗糖;有时,老师坐着晒太阳,一会儿身旁便挤满大大小小的孩子。

白玛措姆的手机存满了照片,里面最多的是一对可爱的儿女,女儿上初中,儿子上幼儿园。学校到县城的家短短28公里,可她经常两三个月才回去一次。丈夫在县完小教书,工作也很忙,懂事的女儿主动照顾弟弟。

一天晚上8点,儿子突然给白玛措姆打电话,自豪地说:“妈妈,我会用电饭锅煮鸡蛋了。”她吓了一大跳,连忙斥责他用电太危险,儿子委屈地哭了:“爸爸还在学校,姐姐也有课,家里没有人,我实在太饿了……”那晚,她愧疚地睡不着觉:“我每天在照顾别人的孩子,自己的孩子却照顾不上。”

第二天,一名家长到学校看孩子,给孩子带了一小串葡萄。学生小心翼翼地捧着3颗,拿给校长——她以为校长和自己一样,从没吃过葡萄。

那一刻,白玛措姆紧紧抱住学生——“学生就是我的孩子”。

这是这群在大山深处的老师,付出后换回的最美好的东西。

第一次到背崩的人,很多都会惊叹“这里就是世外桃源”。但对在此执教的老师来说,对风光的好奇很快会消磨殆尽。特别是在夜里,众鸟栖定,山影茫然,最大的声音是虫鸣的呼吸,寂寞孤独不由地涌上心头。

在背崩乡小学,30岁以下的老师17人,95后的熊丹丹是其中第三年轻的。从学校回到她的家乡云南昭通,路上至少四五天,但她还是“每个寒暑假都回家”。她也是妈妈的女儿。2018年,学校安装了Wi-Fi,她可以和妈妈手机视频聊天了,第一次向父母展示自己工作生活的地方。

在雨水绵绵、断水断网的日子,熊丹丹会格外想家,“甚至有冲动立刻背起包离开这里”。为了排解这份孤独,她给自己找了许多爱好,练字、练武术、养花。

今年初,在拉萨工作的男朋友和熊丹丹分手了,原因很简单——距离。她痛哭不已。是所养的花草和白玛措姆的开导,让她渐渐从消沉中走出。

以前,学生常追着问熊丹丹:“熊老师,你会带我们到六年级吗?”她会有意含糊答案。

现在,她的回答很清晰:“会!”她已经是本地人了——她把户口迁到了墨脱。

对她而言,经历了哭和笑的人生,必然是充盈的、成长的。

背崩乡小学像一个多民族大家庭——32名专任教师,其中12人是门巴族、13人是藏族、7人是汉族,都住在校园两栋教师周转宿舍里。每天的阳光体育大课间,所有师生一起跳欢快的门巴族锅庄。

多杰仁青的妻子索朗旺姆是学校语文教研组组长,两人一同教书。他们希望两个儿子“长大后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,长了见识再回这里当老师”,因为这里需要敞开胸怀迎接山外的世界。

甘肃人任喜斌与门巴族教师次仁央杰在这里相识相知、相爱相守,并缔结了爱情的结晶——一个可爱的孩子。

熊丹丹收获了友谊。她与次仁央杰最投缘,两人经常泡在一起,即使一个与男朋友约会,另一个也会“厚着脸皮当电灯泡”。

网络的升级带来了流行的电视剧、抖音快手以及新款手机游戏,业余生活还是单调,男老师们会组队寻求一些刺激。美术老师扎西花了6200元买了辆越野摩托车,约任喜斌等3位男老师一起骑摩托到临近的县城旅行,这是他津津乐道的回忆。

在多杰仁青看来,年轻老师知识面广,想法多、个性强,有时自己和他们会有“代沟”,但在需要担当的时候,他们表现得都很优秀。白玛措姆则认为,没有人天生就会是好老师,只要给年轻老师担子,“都是学校的顶梁柱”。

中国在以她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发展向前,背崩乡小学的老师也渴望融入瞬息万变的外界。

他们喜欢上网购物,但卖家一听地址,都不包邮。一次,熊丹丹网购了一张漂亮的小书桌,价格只有四五十元,但邮费却花了好几百元,让她心疼不已。两个月后,桌子终于寄到学校,收包裹时她已经忘了自己买过什么。

2008年,多杰仁青被上级派到深圳南山区前海小学挂职做副校长,他走了两天才坐上了现代交通工具。此时,深圳的地铁已开通4年。

在飞机上,他凑近舷窗,第一次俯瞰一望无际的“世界屋脊”,也第一次见到了他给学生形容过无数遍的大海。

站在五光十色的深圳街头,大都市的一切都让多杰仁青不适应,他还是怀念墨脱的宁静。如今11年过去,前海小学所在的区域已升级为深圳前海合作区,是“特区中的特区”,片区经济总量在千亿元能级持续提升。

多杰仁青一直关注着深圳和前海小学:“现在那里的节奏可能更快,也更繁华,学校条件应该也更好了。”

相比学校其他老师,多杰仁青已经很幸运,毕竟,他亲眼目睹并切身感受到改革开放的最新成果。而学校里,还有老师从未离开过西藏,大部分人是在培训或上学时到过拉萨、林芝,几乎没有人去过北京——那是他们最常给学生讲的地方。

全校唯一确定去过北京的是“兵老师”曹世学。2010年国庆节,他利用探亲带父母去了北京,第二天一早就到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。那天,广场上人山人海,远远挤在人丛中的曹世学,用力地盯着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。

在祖国西南方向,在距天安门广场3382公里的地方,也有一面五星红旗在校园高高飘扬。

那里,是一群平凡的老师执教的地方。

(中国教育报“万里边疆教育行”西藏报道组成员:张晨 高毅哲 周小兰 单艺伟)

《中国教育报》2019年09月20日第1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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